刻意尚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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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看过的小说中，有一些很喜欢，有一些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后来就想，一个作者写出来一部小说，能够相互分享的只是那么一部分人，这些读者和作者以及读者之间有某种共同的东西，仿佛一条隐秘的纽带把他们联系起来，小说就活在这样一个圈子里，或长久，或短暂。

这条隐秘的纽带，很多时候，是共同的梦想。话说回来，读小说的人，除了专门的学者，应该都是有梦想的人吧。

保罗奥斯特在《月宫》里说，“你是个梦想家呀，小子，你的心在月亮上，它永远都不会到别的地方去的”。等看完这部小说以后，再看这句印在封面上的轻飘飘的话，忽然会有些感动，感觉就像某中珍贵的东西从手中滑落，如慢镜头般摔得粉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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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说里，奥斯特的叙述是回顾式的，是主人公述说年轻时的一段往事。

小说里的主人公M.S，“想要活的危险，把自己逼到极限，看看会发生什么。结果事实证明，我差点没挨过来。一点一点的，我看着自己的钱化成零，没了住的地方，最后流落街头。这只是开端而已。从那时起，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。我替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工作。我找到我爸。我穿越沙漠，从犹他州走到加州。”

小说里的故事经过了1968年，带着几乎所有那个年代的色彩：激动，浪漫，忧伤，不知所为。仿佛是为了寻找一种可能，M.S的身世极为简单，没有父亲，母亲早死，剩下舅舅这个唯一的亲人也很快潦倒然后暴病身亡。他跟这个世界的联系除了神秘的父亲之外，就是舅舅留下的1492本书了。这也算是一个有趣的巧合，哥伦布在1492年发现了美洲大陆，那是一次充满了梦想、不确定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哪儿的环球之旅。

M.S希望自己走一条路，不过他的路没有方向。方向是在出发以前就定好的，可是如果没人告诉你目的地的话，就无所谓方向了。是的，目的地这个东西，通常都是别人告诉的。想想我们自己，有哪几个选择是自己能够并且真的做出来的呢？大多数人的生命是个故事，不过故事大纲是别人写好的；“如果生命是个故事，就像维克托舅舅常对我说的一样，而且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作者，那么我就是一面前进一面编故事。”

没有大纲的故事通常都编不下去，即使编下去了，别人也会觉得毫无意义。对于故事，我们世世代代都有主线，有总纲，有大纲，剩下的只有小情节可以自由发挥。M.S出发的时候就扔掉了行李——包括写着目的地的那张车票。他可以自由发挥了，让人羡慕。当然了，他没法成功。“我的故事没有情节，句子来到眼前才下笔，拒绝预先构想下一句。一切都很稳当顺利，或许吧，但问题不再是我能不能绞尽脑汁写出故事。那部分已经完成了。问题在于笔没水了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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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想家这个词让人着迷。贝纳多贝托鲁奇拍过68年，名字就叫《梦想家》。梦想家敌视一切主线、总纲、大纲。他们甚至敌视情节。然而，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永远只能是一场梦。我们就是这些主线、总纲、大纲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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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关系可能是另一个理解这部小说的角度。我们不是凭空而来的。连出身简单的M.S都会找到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、祖父，何况还有母亲、舅舅。他们不是行李，永远都放不下来。他们是你自己的一部分，或者反过来说，你是他们的一部分，无法改变。